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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不了头

　　我坐在湖边，擦着剑，擦拭着剑上的血迹。
　　白衣胜霜，残阳如血。
　　“已经是的第一个了，今天才初九，就已经是第十一个了，看来这个月，会比上个月更多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　　我是谁？我也很想知道。
　　我叫沐天恩，可真正的沐天恩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，在他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。说来好笑，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，竟然会在拿剑时，误杀了自己，真是可笑。更可笑的是，从此以后，我就成了沐天恩。
　　见过我的外人，对我有两种评价：一、我很美，美的会让人想要保护；二、我很毒，我的剑毒，我的剑法毒，出剑必伤人。
　　这两种说法我都喜欢，因为我是个美人，一个美丽的女人，这是家族里的人公认的；第二种我更喜欢，因为我是习武天才。
　　“小晴，今天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　　我知道是爹来了，“没事！”我淡淡的回答。
　　“小晴。”爹欲言又止。
　　“怎么啦？是不是又有人来了？”我感觉到手里的剑颤动了起来。
　　“不是。”
　　我的心和剑一同沉默下来，我等着爹把话说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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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沉默，死一般的沉默。
　　“你娘说，你已经十九了…”
　　“我知道，你别说了。”
　　“小晴！”
　　“我是沐天恩！”我笑了，笑得很残忍，“是你们把我变成他的！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的真名是沐晚晴；沐天恩的双生妹妹，自从他死了之后，我就成了两个人，在家是沐晚晴，在外是沐天恩。
　　那个叫‘沐天恩’的死鬼，死了这么多年，现在却名声在外。成了江湖中新一代的高手，倍受推崇。一个死人顶着我创下的威名，带着我创造的光环，真是可笑。他留给了我什么？只有一个名字‘沐天恩’。他留给我的就是：不断的练剑；接受挑战；打败对手；继续练剑；继续接受挑战；继续打败对手；如此循环，无穷无尽。
　　收起剑，我把爹一个人留在湖边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“爷爷，你找我。”我对谁都很冷淡。
　　“是啊，小晴。”他看了我一眼，改口道，“天恩，你的仰天剑法练的怎么样了？”
　　“今天的那个，我就是用仰天剑法打发的。”我淡淡的说着，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　　“哦，很好。管家告诉我，你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头已经高过你爹了。以后会不断有人来挑战的。”
　　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我不关心这个。
　　“很好！是要有大将风度。”
　　“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　　“啊？”他很显然没料到我的话，“哦，去吧。好好休息，明天还会来人的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我从不多说一个字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江湖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，总有人迫不及待的想投身进去。我呢？自从三年前，爷爷一手安排的处女战之后，就成了江湖中人，虽然我还没有出过家门，却总有人送上门来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走过大厅，有几个下人看见了我，赶忙向我行礼。他们都很殷勤，因为我是未来的主人。我也确信，我会是下一任“仰雪堂”沐家的主人。没有人会跟我争，因为爷爷只有我这一个孙子；也没有人敢跟我争，因为我手中的剑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可事实却不是这样，爷爷要把‘仰天诀’——代表家族群权力的信物——交给沐风，一个旁族的年轻人。我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。‘仰天诀’是我的。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我这样问爷爷。
　　“小晴。”我注意到了，他叫我小晴。
　　“我明白了！”我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　　小晴？而不是天恩！那么我在他眼里就只是个孙女。只是个女人！
　　女人是不能掌管家族的？我不！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“沐风，把‘仰天诀’给我。”我平静的对他说。
　　“小晴，你要它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要！”我只说了两个字。
　　没有人能拒绝我的。他准备把‘仰天诀’给我。
　　“住手！”是爷爷，“小风，不记得我说的话了吗？”
　　“是！爷爷。”他把‘仰天诀’收入怀里。
　　“对不起，小晴。”他一脸的为难。
　　“哼！”我转身走了。我会得到它的！我对自己说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三更天了，后花园里。
　　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身上。我在等沐风。
　　“小晴，对不起。我来晚了。”他忙不迭的向我道歉。
　　“没什么，现在爷爷不在，可以把‘仰天诀’给我了。”
　　“小晴，你要它干什么？”同样的问题他又问了一次。
　　“我要！”我还是只说了两个字。
　　这次他没有把东西拿出来，仍旧问，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要！”
　　“告诉我原因。”他坚持。
　　“如果你再不拿出来，就别怪我自己动手！”
　　“你…你是想做下一任掌门？”
　　“不是想做，我就是下一任掌门！”
　　“小晴，你疯了！”
　　“拔剑吧。”
　　“小晴！”
　　我一剑刺了出去，我没尽全力，我要试试他的斤两，什么人也敢跟我争掌门之位。他也拔剑相抗。不错，比今天白天的那个脓包强多了。
　　我加快了速度，他快抵挡不住了。我的嘴角出现了笑意。“噌”他的剑划过了我的衣袖。我嘴角的笑意隐去了，他用的竟然是仰天剑法！爷爷竟然也把剑法传给了他！好吧，你先不仁，就别怪我不意！
　　我笑了。我很爱笑，而且我笑起来也很好看，不过很多人都不希望我对着他笑，我笑得越动人，那也就代表着这个人越倒霉。
　　我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剑法酣畅淋漓，剑气逼人……我已经不是在斗剑了，我已乐在其中了。
　　蓦地，我惊醒过来，我要除去他，我要的是‘仰天诀’。一剑刺中他的琵琶骨，一声惨叫，我知道我得手了。
　　拉开他的衣襟，我却没找到我要的东西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就这样，我一连打败了，沐风、沐雨、沐雷、沐电，四个我这一辈的‘青年才俊’，可我还是没有拿到‘仰天诀’。我知道我上了爷爷当，这只老狐狸，用‘仰天诀’来引诱我帮他排除异己！
　　“我已经帮你除了他们。什么时候给我‘仰天诀’？”我很直接。
　　“天恩，别急嘛，‘仰天诀’迟早是你的。”
　　“是么？”我才不会信他。
　　“怎么，不信爷爷？”他笑的象只狐狸。
　　“孙儿不敢！”我退了出去。
　　天恩，他又叫我天恩了，看来我还有用处。那么，我要尽快拿到‘仰天诀’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终于在打败了所有有威胁的人选之后，我也成了众矢之的。这一切都是他-我的爷爷-一手策划的。他要把他的小儿子扶上掌门之位。那个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。
　　我不但被家族里的人嫉恨；而且，在外人眼里我也是个为权力不择手段的人，我已经不再是人人景仰的‘沐少侠’‘沐公子’；我成了那个‘没人性的’‘残害手足的’‘十恶不赦的’大恶人。然后，我是女子的事也被人抖了出来。于是就有人说，正是应了‘最毒女人心这句话’。甚至有人怀疑，当年是不是我杀害了真正的沐天恩。当年？我才四岁。杀人？我？一个四岁的小女孩。
　　可笑！太可笑了！可我却笑不出来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是夜，我掩进了爷爷的书房，找到了我梦寐以求的‘仰天诀’。我终于得到了！我翻出了院落。回到了自己的绣楼。一切都很顺利。太顺利了！顺利的让人心里发毛。等到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。我的绣楼已经被团团围住。
　　我的仰天剑又开始颤动了，看来只有它是不会骗我的。抽出剑来，我心一横，杀了出去。我一路打，一路向外突围，终于突了出去。外面的人更多。
　　我觉得累了，从来没有这样疲倦过。甚至想抛下剑，不再反抗，可是我放下剑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　　“沐天恩，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！”
　　“沐天恩，回头是岸，你把剑放下！我们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　　有人在劝降，江湖中人都这么可笑吗？我放下剑还不是白白送死。我才不会这么笨！
　　“天恩，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，只要你交回‘仰天诀’，爷爷是不会怪你的！”
　　“哼！”这只老狐狸也来了。
　　“小晴啊，你回来吧，娘会求他们放了你的。”娘也来了，她在哭。
　　“对不起，娘，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我在心里说。
　　依旧挥剑；斩杀；向前逃窜；我在路的尽头停下了；身后是万丈悬崖。追兵也到了。
　　“你逃啊，怎么不逃了？”对方又在叫嚣。
　　“找死！”我只吐出两个字，同时他也死了。
　　“你们还有谁要上来？”我的语调冷的象地狱里吹来的风。
　　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。
　　“哼！一群胆小鬼！”我骂道。
　　拿出‘仰天诀’，“你们看到了吗，这是什么？想要吗？”他们的眼中闪耀着贪婪的光芒。诚然，谁得到‘仰天诀’就可以得到‘仰雪堂’，江南第一大帮派。
　　又有人跃跃欲试，冲了上来，结果是一样的，他死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看看身后的万丈深渊，我的心似乎平静了不少。对着他们一笑，“记住，‘仰天诀’是我的！”纵身一跃，我跳下了深渊……